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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 这世上有许多个小伙子,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就叫做小胡,小胡可以没有名字,没有名字的小胡,名字就叫做“小伙子”。 能够得到这个一个名字,其实是让小胡心中暗喜的。“小伙子”常常会在经过那些老头老太太街坊时,故意走得飞快,在街道上腾起一阵烟。 “小伙子”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一所民房里,这三层的民房里挤满了至少十户人家、三四十号人,这些人大多来自于这城市附近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因为出产莲与美女而小有名气。 ——莲被送进城里的超市,美女大都在美容美发厅里,或是在洗浴中心。小胡只能在春节回家的时候或是清时节时才能在家乡的小街上看到他们。 ——小胡从这民房的三楼走下来的时候,他手里头居然还拿着一本书,整个楼里,只有小胡和杜娟儿会有这样的东西。 杜娟儿一般刚好会在小胡下楼下的时候房门打开,然后再和小胡一道儿出门去“上班”,但是这几天,小胡就没看见过杜娟儿了。 经过楼下的一排小摊儿,卖包子的包大婶喊着:“小伙子,过来吃东西吧!” 还有这些声音:“小伙子,我这里有便宜书,下班过来看看啊!” “小伙子,你上次教我家小妮子的作业,老师说是做错了,你到底上过学没有啊?” “小伙子,我家的狗昨天晚上死了,你吃不吃死狗肉啊,不如送你吃了吧?” “小伙子”有点儿忙不过来,只好胡乱地答应着:“哎,好的,好!”、“行,没问题!” 然后回头对着卖包子的包大婶:“包大婶,我要赶着上班呢,我和狗圣还差你十块钱的包子钱,我发了工资就还给您!” 包大婶倒是大方:“没事儿的啊,什么时候有了,还上就是了,不急。” “小伙子”大约是公司里饭量最大的一个人了。 这公司上班时间每天能为员工们提供两顿饭,中午那顿11点半开始,下午那顿5点开始,每个人都有半小时的时间却享用这顿饭。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也是童嫂子和金玲他们名正言顺地坐下来闲聊说话的时间。 可是小胡的这半小时,是全部要用来吃饭的。除了说一句:“饭完了,再加一点儿!”,难得会有别的话了。 通常是早上小胡就不过早,一到中午饭点了,立马就上去楼上的餐厅排上队。打饭的小丫头们都认熟了小胡的这张脸,从来不问就给小胡的碗里搁上三块“砖头”饭——童嫂子和金玲他们的是半块,刘董的是一块。 童嫂子说:“小伙子要是在乡下家里呆着,家里怕是不会够吃的了。” 金玲说:“小胡,我就愿意跟你坐一块儿吃饭,你吃的太投入了,我的胃口都被你带好了。” “小伙子”说:“你怕胖,还是少吃点儿好!” 金玲啐“小伙子”一口:“你还说你老实,嘴巴有时也这么损!” 虽然小胡行事一向是低调的,可是他还是得到了一个很响亮的绰号,一开始他叫“饭桶”,后来他们觉得这名字不够劲,换了个长一点儿的:“本公司第一大饭桶”。 后来小胡就慢慢成了那一批进公司的乡里人中,名头最响亮的一个了。 ——那一批人里面,再有点儿名气的,是秦红棉和吴义。 他们也有绰号。 吴义的是“大瞎”。 “大瞎”来自于公司举办的岗前军训。 吴义这哥们看起来浓眉大眼人模狗样的,可是楞是做不好几个最简单的队列动作,报数时老落后半拍、下蹲了就起不来了、连个向左转向右转也整不明白,会操时果然是吴义的那组拿了最后一名,给他们当教官的是一个北方的武警,不知道他嘴里面嘟啷着说的的“这小子是个大傻!”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后来,吴义就成了“大瞎”了。 秦红棉,上学时候跟小胡探讨过写诗什么的,甚至还在小胡留了一头谁都说难看的长发的时候,挺身而出说是留的蛮有个性。 可是小胡和其他的同学一样,都不喜欢她。 我想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不好看,不好看的人再配上了一个俗气的名字(虽然这名字金庸也有用过,可是扛不住秦红棉本人确实不漂亮,这名字也就不好了),然后还要喜欢文学,这样的女孩,一般来说,确实难讨人喜欢——或许秦红棉认为小胡会与其他人的想法不同,可是小胡,他其实也是喜欢漂亮女孩的。 秦红棉似乎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当年就呆在班上的某个角落里,自个儿看自己的书、写一些小诗、把那些小诗偷偷放在小胡的笔盒里,再和同桌说上几句话,慢慢地也长成了大姑娘,然后再来到了城里的这家公司里,又和小胡他们成了同事,并且一起接受着这个城市对她礼貌与不礼貌的待遇。 小胡和同学们都还算有联系,唯独跟秦红棉没打什么交道。 秦红棉也就跟学生时代一样,一个人独来独住着。 小胡再听到有关秦红棉消息,就是在吸烟室里,听几个男的在吹牛。 一个人说:“哎,你们我们柜上的那个乡里丫头,皮肤真好哎,长得也很丰满,真想上去摸上一把!” 另一个人吐出一个烟圈:“那算什么呀,要来就来真的。” 躲在最里面的那个说话了:“你们都别争了,我都已经跟她那样了!呵呵,到底还是乡下水土好,味道跟老婆不同!那个女的身子真是软和,身上的肉啊,水一样的!” ——后面的话一发就听不得了。 小胡知道秦红棉就在他们说的那个柜上卖皮鞋,他们说的,肯定就是她了。 再后来,小胡就听说了秦红棉的绰号,小胡听童嫂子他们提到她的时候用的名字是“破鞋。” 有人问小胡:“你跟那个二楼卖鞋的,是同学吗?” 小胡说:“不是!” “真不是的啊,那个人还提到过你呢!” “真的不是!”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胡就仿佛感觉到秦红棉的那双大眼睛在看着自己,他会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对不起秦红棉了。 小胡,男,现年19岁,健康,未婚,本省高河乡人,营业员,爱好广泛。 ——每一次填表,我对自己的介绍就是这样的。 从旁一个人来看,我不知道他对于“小胡”或是“小伙子”是怎么看的,可是我想他们一定是不会了解我的。 我发现自己不属于任何的一个群体,我和狗圣在一块儿住,可是我不能和他交朋友;我也不想和金玲他们一起出去玩儿,不仅仅是因为我没什么钱;我不能和城里人玩儿,我也不容于乡里人群体里。 我跟我的同学之间也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了,我觉得他们在上班之后或是说在进了城里之后,变了,再或者,我变了。 我的身体和我周围的人在一起,我的心却不容易得到满足。 我对生活是不够投入的,我是一个旁观者——我想——可是我也已经不能象以前那样写诗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慢慢地就不象是以前的我了。可是我却看不清楚这其中的一丝改变的轨迹。 我没法再拿一首诗来说明这样的感觉,可是我心里对这感觉十分地清楚。 我叫小胡,小胡是我。我也是“小伙子”,“小伙子”也是我。 你可以看得到小胡脸上还有一小块的红晕,这使他显得惹人怜爱,虽然对于即将成为“男人”的“小伙子”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有面子的事儿。可是不能否认的是,小胡藉此似乎很能得到一些女人特别的关爱。 而小胡本人,不会特意去想自己会与“怜香惜玉”这个词产生任何的联系,但他在对待几乎任何一个女人的时候,心肠都会变得特别软(前提条件是这女人不要太老或太丑,太老的概念是小于等于50,太丑的概念是比男的看起来还醒目),这使得他看起来象一个“花痴”——可是你又错了,小胡的这种心软只是一个本能,他对女人的好,也仅仅是停留在泛泛而交的层面上。 “小胡还象个孩子”——这或许是一句真正可以概括我自己的话。比我自己所说的这句:我始终都在成长,而又始终都长不大来得更实在。 小胡的心若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的时候,他的感觉便会异常敏锐,他的心能到这女人心里的幽暗角落里去,甚至有和这女人一样的痛楚和愉悦。 ——小胡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长大了。或者是这样说,他开始为某个女人心痛,再或者,他发现了自己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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