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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薇
魏小薇永远都会自我感觉良好。 或许是每个人的审美感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吧,从上海过来的业务部经理在公司的众多女孩中一眼中就瞧上了魏小薇。 公司开业的联欢会上,上海经理特意与魏小薇对唱了一首《选择》。 老实说上海经理长得还真不错,一米七十八的高个子、小眼睛不苟言笑有点儿高仓健的意思,上海经理那天的一袭红衫着实是穿出了品位。可他旁边的魏小薇就显得太惨了点儿,魏小薇的身高比上海经理矮上20多公分、眼睛只怕还要略小于上海经理,最难看的是她那身黑色的紧身衣服,透着一股低俗,与上海经理的打扮完全不搭调,而且也将自己平平的胸部暴露无遗。 魏小薇在台上深深款款地做小鸟依人状的时候,我们都为她感到难过。 上海经理后来有几次要请魏小薇吃饭,没曾想都被拒绝了。 魏小薇的理由很有意思:“我只和我男朋友一块儿去吃饭,你不是我男朋友!” 那么魏小薇有男朋友吗?她一会儿说有,一会儿又说没有。 后来我们得到了正确答案:没有。 ——因为魏小薇的情感或者说她对世界的认识还停留在小学时代。她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魏小薇永远是紧跟着时尚和潮流的——永远在潮流的后面被拖着走。魏小薇的衣服永远是上一次最流行的样式。 没办法,她总是认为自己还比较“可爱”,而且因为“可爱”有时会让人认为她很漂亮。她是很相信别人对她的赞美的,虽然她会问一声:“真的吗?我真的还算漂亮?” 魏小薇曾经根据一个公式算出了一对男女结婚要花费多少钱。 这个数字是 80万,然后魏小薇再算出自己要出这份钱的一半也就是40万、再得出自己要存上这笔钱需要40年之后,魏小薇就宣布自己不结婚了。 刘董常常会即兴地在柜台上表演一些小品什么的,魏小薇就是他的配角。甚至有一次刘把一张丰乳霜的广告塞进魏小薇的口袋,魏小薇也丝毫不恼,尽陪着大家一起笑。 魏小薇跟我的联系在于童嫂子他们的闲谈。 童嫂子曾跟我说:“小胡,想留在城里,就找个城里的姑娘伢,做个上门女婿。别的人我不敢说,魏小薇你是可以想想她的心思的。” ——几个嫂子们在没事时候已经把柜上的年轻人分了好多对了,他们没有把金玲和高登当成一对,把候经理和徐正红当成一对,而我,对应的那个人是魏小薇。 大人们总是有大人们的看法,我就没看出来高登和金玲之间有什么,候经理和徐正红我还不敢下一个什么判断,至于我和魏小薇,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 当然,大人们有大人们的判断。虽然我也算是大人了。 ——那天下午我知道自己有了乙肝,从公司里离开之后,我一直就在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从下午走到天黑。 肚子一开始很饿,后来居然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我不想回和狗圣一块住的那个家,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一个游荡着的肚子空空的人,慢慢地就对于大街上的一切都失去了知觉。 不知不觉就拐进了一条小巷,我终于想起来要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路边的一根水泥桩子上,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想要掏一棵烟出来,结果只摸到一个小小的洞。 一个衣着很时髦的女郎经过我的身边,走过去之后又转回来,往我脸上看了一眼,向我前面的地上丢下了一块钱。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要离开。 我说:“喂!前面那个女的,你的钱掉地上了!” 我用的是家乡的土话,那女郎“哟”了一声,撒开腿就小跑着走开了。 我捡起地上的一块钱。 一抬头又听见“哟”的一声,这次我看到的人是魏小薇。 魏小薇穿着跟刚才的女郎几乎一样的衣服,只是由于她的身材明显要小上两号,所以效果大不相同。 魏小薇也许是刚从路边的食杂店出来,不曾想会看到我。 她说:“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自己来不及收拾一下自己的形象,只得硬着头皮说:“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 “那你还走得蛮远咧,这里快到我们家里了。” 即使是魏小薇,我也不想自己以这种形象在她面前出现太久。我连忙说:“我先走了,你慢点忙!” 魏小薇说:“我都下班了,不忙。要不要去我们家里玩一会儿啊!” 我说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家去。连忙要从她眼里消失掉。 魏小薇等我一转身,又大声地喊了一声:“小胡!” 我回头:“怎么了?” “你今天不对头,不象平时的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你为什么非要走呢?” 我说没有,我先走了,你快点回家吧。我扭头就走。 我听见魏小薇小声地说了句:“噢,没有就好。” ——这就是我和魏小薇之间说过最多的一次话了。 我最不想遇到熟人的时候,却好象偏偏会遇上好多熟人。 牛二能不能算是熟人? 牛二居然在街口那里看着一个小吃摊儿。 小吃摊前是有一个木板做的招牌,上面的歪歪斜斜的字不知道是不是出自牛二的手笔:绿豆汤、锅贴饺。 牛二的生意不太好,别的摊前的都是人,他摊前的四张小桌子上通共才坐了两个人。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没躲过牛二的眼睛。 牛二老远就冲我这边喊:“哎,那个兄弟,我是你的拐子牛二啊!” 我没法不过去,不然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给牛二面子了。 牛二抡着锅铲先给我盛了一大摞的锅贴饺子,乒乓作响地丢进他手边的一搪瓷缸子里,忽楞楞地一把递给我手里。 “兄弟,没别的话说,先吃点儿垫垫底子,一会儿我们再喝点儿酒,你先吃着,我还要做会儿生意呐!” 牛二见我来了,似乎有了兴致,使劲儿地向街上吆喝着: “哎,牛二的饺子,新鲜看得见! 哎,冰冻绿豆汤,晶晶亮透心亮啊!” 他的一嗓子出去,他摊上坐的那两位说话了:“老板,小点声吧,你是在赶我们走呢?” 牛二说:“噢,这样吆喝不太好啊?” 那两位中的一个说:“是的,其一嗓门太大没有亲和力,其二照抄广告词没有创意和特色。” 牛二说:“那好那好,明天我就改了。” 我老半天也没动缸子里的饺子,牛二看了看我,象明白什么事情一样:“哎,我说兄弟,我牛二没病,不然也摆不了这摊儿。这缸子是我用过的,没事儿!” 我看着两位客人坐得远,对牛二小声嘀咕:“你没病,我有。我不在这儿吃了!” 牛二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啊?” 我的声音更小:“乙肝。” 牛二说:“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给你换一次性餐具去,”牛二拍拍我肩膀,“没事,能好!” 牛二非要留我跟他喝酒,为这个他提前收了摊儿。 我们就着牛二的饺子喝着啤酒。 牛二说:“兄弟你是个好人,怎么就得上这命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啊,一直都好好的,突然怎么就有了。” 牛二说:“那你得再查查,说不定搞错了。” 我摇摇头:“算了,我都辞工了,过几天回乡下去算了!” 牛二摇头:“这算个球,你看你拐子我,前些日子搞整顿,我在公车上的业务做不了,不是又干起这个嘛!你就留在城里,好过在家里种地见不了什么世面。” 我问:“那你就准备做这个了?” 牛二嘿嘿一乐:“先做着吧,俺们乡下人,只要有手有脚的,在哪儿,也不管做个什么,都不能饿死的!” 在一口气和牛二干掉了两大碗啤酒之后,我眼前的世界就变的美好多了。 我问牛二:“你的生意做大了,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啊!没想过找个帮手,搞个夫唱妇随什么的?” 牛二吞下口里的酒:“怎么没有想过,我摆了一个月的摊,就看上了两个。” “两个了都?” “嘿嘿,后来打听出来了,其中一个嫁人了,还有一个家里是喂鱼的,人长得好,一看就知道是个巴家兴业的,可人家家里可是有钱,怎么会看上我啊?” “那要是人家看得上你,你敢不敢要啊?” “有什么不敢,喜欢了就要啊。” 我问牛二:“你喜欢人家,你知道人家名字没有?” 牛二一摆手:“知道知道,就是里面村子里的那家,人家叫做魏小薇!” 是魏小薇。 我差点把口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从牛二那里回来的时候,喝下去的酒已经能够让我在街上一路唱着歌走回自己的小屋了。 狗圣已经把门打开了:“哥,你在老远就知道你回来了,今天的歌儿你唱得好!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我一想自己这天的遭遇,越发觉得好玩,随口答道:“高兴啊,明天不去上班了。” 狗圣用盆子接来水让我洗个脸:“哥,你喝了酒,先擦个脸醒醒吧!” 冷水一浸到脸上,我突然说:“狗圣,以后这个毛巾和脸盆就归我用了,我们再买一套,各自分开用吧。” 狗圣没明白我的话:“我们不是一直共着用吗?为什么还要买一套?” 这时候我的酒已醒到差不多了,我说:“你明天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有乙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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