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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
我在报纸上知道的，首席执行官就是CEO,意思和总经理差不多，可这名称比“总经理”洋气多了。
——“总”这个字现在都肿了，叫“董”的人也十分地多，只有这CEO还正时兴着。
我一晚上都在琢磨着这WWI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既然这公司是国际知名公司，而且还用了CEO 这么时髦的名字，应该跟IT什么的有关，要不然这“WWI”跟“WWW”怎么就这么象呢！
早上五点钟，天刚风放亮。
我敲开这金蜂大厦1539号房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一共有一二十个人，在灯下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灼人的光。屋子中间的一张大椅子上，有个人正在跟他们讲课。讲课的人应该就是成老师了。 成老师比我想的还要年轻，从头到脚，他的每一个地方都拾掇得十分地精致：头发是打过摩丝的、衬衫熨得平平的、裤线笔直皮鞋锃亮。这一些包括他正说着话的嘴都在灯光下面散发着光彩。
他的嘴唇是薄薄的，说话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你没有什么机会去想他说的上一句话，下一句话就已经出来了。但是他的吐词又是那样的清晰，让你以为你已经听清楚了他的意思。 成老师看到了我，停下讲课，向他的学员或是员工介绍我。
“今天我们又要一位新的同志的加入，这位新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胡。”
成老师说：“我叫成龙，以后请多关照！”他甚至还略欠了欠身，我连忙也跟着回礼，成老师过来跟我握了个手，然后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和我一一握手。
成老师跟其中的两个女孩说：“张晓艳、王志红，小胡今天就跟你们一组，你们带着他一点儿”，那两个女孩连忙点头，说：“是！我们这组今天还真缺一个男的，他来了正好！” 成老师就又开始上课。
成老师说：“你们都坐过飞机吗？我就坐过，坐上飞机的时候我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不是所有人都坐过飞机吧？这种成就感并不是吃了大鱼大肉后胃里面舒服，也不是泡上了漂亮女孩后看着养眼，这是一种社会对自己的承认。同学们，这是成功的标志！同学们，这是一个成功人士主宰的社会，我们只有成功了，才能在心里得到满足。话也说回来了，也只有成功，才能每天吃好的，漂亮女孩和帅哥才会愿意跟你。是吧？你们说，你们中间有哪一位不想成功，不想吃好一些穿好一些的？有吗？”
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整整齐齐地喊了一声：“没有！”
成老师又接着说：“是的，你们现在不算成功，你们过得还不好，很多人还是几个人合伙租着别人的房子，你们的房东每天都会逼你们交房租；你们吃的都是白粥小菜，没有人来安慰你们没人瞧得起你们。可是你们有信心对不对，你们的年轻和梦想就是你们最大的财富。我们的WWI公司就是给你们实现梦想、达到成功的地方，你们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名利双收的目的。不出三个月，你们就可以对那些曾经催着你房租的人说：‘你是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我就要搬到酒店去住了，我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那时候你们才能真正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下面有人提问：“成老师，真的只要三个月吗？”
成老师说：“你问得好，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的第一桶金是100万，我只花了两个月另十九天，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而且我找到了自己的成功平台。你们当中说不定有人比我还快，也说不定有人永远也不能成功，为什么？成功并不是靠嘴上说说就可以得到的，要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你们也不要心急，公司现在会安排一些最基本的课程和培训来锻炼你们，至于你们当中谁能脱颖而出，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这时候，成老师旁边的人提醒成老师：“成老师，时间不早了，要布置今天的工作了吧？”
成老师点点头：“同学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才走到一起来的，我们一定要在公司领导的带领下，积极创新，努力工作，早日实现自己的价值。我们的口号是——”
下面的人大声地接着说：“为了成功，甘做害虫；不怕失败，哪怕无赖！”
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一种无比坚毅的神情，这神情估计在我脸上是没有的。我这人就是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不能百分之百的投入，难怪自己还不是成功人士。 成老师的话很多，这点他和朱三先生一样，可是朱三先生的话，我好歹能打住他不听，成老师的话就由不得你不听了，他会毫不理会你的反应，把他要说的话说完。
这是本事，我是做不到这点的。 成老师说：“每个小组自己去库房里拿货，今天晚上回来汇报工作，并向公司交账。” 张晓艳和王志红让我去库房拿货。
我们要拿的货是西瓜。我们这个组分到了50斤。
我和王志红各用蛇皮袋背着西瓜，张晓艳手里拿着弹簧秤和一些个塑料袋。
原来这WWI公司跟IT没什么联系，我问张晓艳：“我们今天就是出去卖西瓜啊？”
成老师正在招呼着分西瓜，他说：“小胡，你是个新同学，我就告诉你吧，这是公司为了让所有同学都快速成长，而进行培训的科目。你们要利用这个机会，多想办法，多和社会接触，锻炼自己的能力。再说了，这也不是普通的西瓜，这是加拿大进口的西瓜，可以治疗多种疾病。目前在国内是推广阶段，只有我们公司才有少量的货。你是新人，跟老同学多学着点儿！”
张晓艳问我：“你身上有多少钱？”
我说：“我没带！”
王志红说：“你没带钱，怎么拿货啊？”
成老师说：“小胡没带钱？”
我说：“真的没带！”
成老师说：“其实也不是让你掏钱，只是为了给大家一种压力，为了取得更好成绩，公司在拿货的时候要收取定的保证金。保证金当然是很少的了，交的保证金，在你完成任务之后就能退给你。”
“那要交多少保证金啊？”
“不多不多，每斤西瓜五块钱吧！”
“哎，这么多？那这西瓜要卖多少钱呢？”
张晓艳说：“能卖多少，就要看每个人的能力了，你卖出来的价钱越高，你的收入就越好，你提升的机会就越大。”
成老师专门走过来跟我握手：“小胡，你今天没带钱，你跟着小张小王他们走一走学习一下吧，明天一定要带保证金过来噢！” 虽然明知道我这是在国际知名公司接受培训，可我身上背的西瓜却总在给一种自己在做小生意的感觉。
——我爹就是做小生意的。
做小生意的概念，就是赚的钱刚刚够周转。今天的钱刚好可以进明天的货，要是一不小心被工商抓了，或是买到了孬货，或者得罪和碰到了狠人，再或者是生意特别不好，这小生意随时就不能再做下去了。
我爹年轻时做的生意的捉鱼摸虾，还打过蛤蟆。再后来就是卖西瓜。
天不亮的时候爹就要起来，摸出几个蛇皮袋带上个秤就出去打货，他那时候骑着个自行车，不象眼下的我，得自己背着西瓜。 我问张晓艳，我们是不是要去菜场去卖西瓜啊？
张晓艳拿眼睛瞪我：“早说了，我们这不是卖西瓜，是在接受锻炼，而且，这不是普通的西瓜，是特种进口西瓜。”
王志红也在一边补充：“小胡啊，我看你应该有点儿社会经验了，我们这些西瓜要是背到菜场里去，能卖出什么价来？一定要去那种办公楼或是高尚社区，才能收回本钱来，不然我们的保证金就退不了！” 虽然有人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是我没法把张晓艳和王志红看作是“女生”，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是灰色的职业装吧，而且他们也都不会害羞不会撒娇，不怕任何的脏东西。
我对他们只有这样的印象：张晓艳的胸部较小、没戴眼镜；王志红胸部较大，戴着眼镜。他们的普通话都不标准。张晓艳脸上的斑比较少，王志红斑多一些。张晓艳劲小些所以没背西瓜，王志红背着两个西瓜我背着另外四个。
一路都是张晓艳和王志红在说话，我都插不上嘴。 我们进了一间办公楼。
张晓艳说：“小胡，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你不要说自己是卖西瓜的，你要自已先介绍，说自己是农业学院的学生，是来推广科技的，知道吗？”
我点了头就走进了办公室。
里面的人正在下棋，一共四个人，两人下着两人观战。
观战的一个人看着我，又看看我背后的蛇皮袋，问：“喂，卖什么的？”
我随口就说出来了：“卖西瓜的！”
下棋的一个人说：“跑这儿卖西瓜来了？快走快走，小李，叫门卫过来赶他们走！”
小李连忙挥手让我们出去：“快走快走，不然我叫保安过来！” 退出来之后又回到街上。
张晓艳一个劲地埋怨我，还好王志红没说什么。
王志红说：“小胡，你要放机灵点儿，现在的人名堂多，你要取得他们的信任掏他们的钱包，你要多动点儿脑筋，该说的假话要说！”
张晓艳说：“王志红，下一家你先进去，让小胡背着瓜站在后面。”
说着话就到了“巴黎公社”。
“巴黎公社”是城里有名的高尚社区。住的都是有钱人，一般人不让进。
我们瞅着一户人家在前面进去，紧跟着他们后面就得进去的。可能是看门的保安以为我们仨是给他们送货的罢。 果然是“巴黎公社”，十分地有气派。光是中间的喷泉广场就能盖上一幢房子了。
我看见张晓艳王志红眼里都泛着兴奋的光彩。王志红说：“什么时候，要是能在这儿买个房子，我一生就够了！”
张晓艳“切”了一声。
——我们路过喷泉的时候，王志红走得很慢，眼睛只往喷泉下面的水池里瞟。
我问她：“做什么呢？”
“我在看这池里面有没有人扔下去的硬币！要是有我们就发财了！”
“那不是吗！”
——我眼睛好，一下子就发现了一枚，“可惜是一毛钱，不是一块的。”
张晓艳有点儿不耐烦了：“你们怎么都这样啊？就只有这点儿出息？”
她一个人走到了前面，我跟王志红连忙跟上去。 要进到“巴黎公社”的住宅楼里去，我们还得要和楼道门上的电话门玲打交道。
王志红随便按了一个房间号。
那头问：“谁啊？”
“阿，换煤气的！”
“啪”的一声那头就挂了。
张晓艳说：“什么送煤气啊，这里是高尚社区，有什么送煤气的啊！”
“那我们就说送水的？”我想起狗圣的差使。
张晓艳又按下一个号，她说：“您好，非常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们是医院的工作人员，今天来到这里做免费的身体检查，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的免费服务？”
那头说了三个字：“没兴趣”就挂了。 我上去碰碰运气，也按下了一个号码。
“干什么的？”
“我—--- 是学校的大学生，上门做个调查来了。”
“什么调查，我们现在没空!”
那人正要挂电话，嘴里面嘟嚷着“调什么查啊，这时候只想吃几个西瓜。”
我连忙说：“别挂了，我就是卖西瓜的。”
“好，那你送上了吧!”
门开了。 上楼之后找到了这家，开门的人打一赤膊。
“哎，哥们儿，来的真快。我们刚好渴了。”
我一看里面正围了一圈人正在打牌，烟雾缭绕都看不清有几张脸了。
房子里开着强劲的空调，我一进去就打个了喷嚏。
里面有个声音说：“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把西瓜留下就完了!”
开门的人正要付钱，我说：“这是特种瓜，五块一斤的!”
——“什么，什么狗屁西瓜，五块一斤!”
我说：“你要是不要，我就下去了。”
王志红连忙朝我使眼色，张晓艳也在瞪我。
可是里面又传过来一个声音：“怕老子没钱是吧，你这里有多少瓜，我全买了!”
我说：“五十斤，二百五十块。”
打牌的人一阵哄笑：“他妈的，250!”
给我开门的人，丢下300块钱在地上，说：“西瓜留下，你可以走了!”
我捡起300块钱就走，那人又叫我：“哎，把你这乱袋子拿走!”
我转过身来把西瓜腾出来，拿了蛇皮袋下楼。
门里面又是一阵哄笑。 把钱交给张晓艳，她说：“小胡，今天的业绩算你的，不过你没交保证金，我们给你五十块钱算是谢谢你了。”
王志红说：“小胡你运气就是好，以后就跟我们一组吧!”
我问：“那我们明天卖什么啊？”
张晓艳说：“明天，要看成老师进什么样的货了。”
王志红补充：“应该是卖鱼吧，听他们说城里有好多鱼池今天都翻塘了，那批死鱼肯定便宜!” 我没跟她们去公司交账，自己拿了50块钱就下班了。
狗圣正在家里切西瓜，“哥，快来快来，这是朱三先生的西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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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5-21 17:37:00
